兔亚人样本。采样于纳柒国中部回响花园侍恩巷，采样样本年龄20岁，水劾者。弥新教入殓师。

回响花园的清晨总是带着露水的味道。我蹲在河边，粉色的长耳朵垂在肩头，指尖轻轻划过水面。河水冰凉，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讯息。

“早安，爸爸妈妈。”我对着泛起涟漪的水面轻声说。那年的瘟疫带走了他们，也给予了我这份奇怪的能力。我能通过水体感受到那些已经渡过河流的灵魂。鹿督导说这是水亥力，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“小兔子！”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。我回头，看见白猫执教乘着车匆忙赶来，他雪白的毛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“圆木村教堂的储藏室又漏水了，你能来看看吗？”

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站起身时裙摆沾上了几根草叶。“当然可以，执教大人～。”这只小我两岁的小白猫就是圆木村的执教，我故意把声音拖长，白猫露出难以接受的神情让我觉得颇为有趣。

走进熟悉的圆木村，是熟悉的味道。去教堂的路上，我们经过了村里的墓地。我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刷子，走向一座新立的墓碑。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开始枯萎的野花。

“是莉莎奶奶的孙女昨天放的。”白猫执教在我身后说，“她每周都来。”

我点点头，蹲下身用刷子轻轻清理墓碑上雕刻的名字。“莉莎奶奶最喜欢整齐了。”我边说边用手指拂去墓碑上的灰尘，“她每次来做礼拜，都要把经书摆得端端正正。”

“你给她整理遗容的时候，还特意把她的白发编成了她最喜欢的辫子。”白猫执教轻声说。

我微笑起来，想起莉莎奶奶躺在棺木中安详的样子。死亡从不可怕，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。我为她合上双眼时，仿佛看见她站在河对岸向我挥手。

教堂的储藏室确实漏得厉害。我站在梯子上，手掌贴着潮湿的墙面，感受着水流的方向。微弱的水亥力让我能感知到雨水滴落的位置。

“这里。”我指着墙角的一处，“房顶裂了个小缝，需要找木匠来修。”

“虽然不想承认，但你对水元素亥力的运用确实巧妙。”白猫执教仰头看着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崇拜，却不忘数落我两句。

我刚要自夸两句，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水——大量的水——带着某种悲伤的情绪向我涌来。我抓紧梯子，指节发白。

“怎么了？”白猫执教紧张地问。

“河边...”我喘着气说，“有人...出事了。”

我几乎是跳下梯子，顾不得解释就往外跑。白猫执教跟在我身后，他的惊呼声渐渐被风声淹没。我抄近路穿过墓地，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。

河边已经围了一群人。我挤进人群，看见老渔夫正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小身体。

“是米莉...”有人小声说，“才八岁...”我跪在老渔夫身边，看着小女孩苍白的脸。她褐色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。老渔夫抬头看我，眼睛里满是泪水。

“她掉进河里...我发现得太晚了...”

我轻轻接过米莉冰冷的身体。在接触到河水的瞬间，我仿佛听见远处传来的哭泣声——不是来自岸上的人们，而是来自水面之下。

“让我带她回去。”我对老渔夫说，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，“我会...好好送她走。”

我的小屋就在墓地旁边，是村民们特意为我留下的一间空房，我为逝者整理遗容的地方。我把米莉放在铺着白布的工作台上，点燃了薰衣草香薰。薰衣草能安抚灵魂，这是鹿督导教我的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白猫执教站在门口，不安地绞着手指，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
“艾什，能帮我打盆清水来吗？”我挤出一个微笑，“要最干净的那种。”

当白猫执教离开后，我轻轻抚过米莉的脸颊。她的皮肤冰凉，但奇怪的是，我并不感到恐惧。死亡对我而言已经太过熟悉，就像一位常来拜访的老朋友。

“小兔子...”白猫执教端着水盆回来，沉默半晌，“你哭了。”

我这才意识到脸颊上的湿润。不是害怕，而是为这个短暂的生命感到心痛。我用清水浸湿毛巾，开始轻柔地擦拭米莉的脸和手臂。

“逝者只是渡过了河，而我们仍站在此岸。“我喃喃自语，重复着弥新教的教义，“米莉只是比我们先一步到达了对岸。”

白猫执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我工作。我为米莉梳好头发，换上干净的白色连衣裙，最后在她的手心放了一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。

“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。”老渔夫站在门口说，声音嘶哑，“谢谢你...送灵人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独自坐在断枝树下，能听见不远处河流的声音，眼前新添置的墓碑前燃着蜡烛，河边薰衣草的清香让人感到安心。朦胧不清的脑海里，似乎浮现了父母离开后的一段记忆。

哥哥高大的身影站在岸边。他的灰色毛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，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。

“我给你带了晚餐。“他说着，在我身边坐下，“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。”

篮子里是我最喜欢的胡萝卜面包和一杯温热的甘菊茶。我接过面包，突然感到一阵鼻酸。自从父母去世后，哥哥就独自抚养我长大。他本来是个活泼开朗的人，那场瘟疫之后却变得沉默寡言。

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，良久的沉默过后，哥哥开口了：“我要走了，小兔子。”

我猛地转头看他，手上的面包掉落下来。“什么？”

“城里有个工作的机会。”他没有看我的眼睛，“我…想去试试。”

我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脚下的河水突然变得湍急：“可…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。”

“你已经长大了。”哥哥终于看向我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，“你能照顾好自己，也能体贴身边的人。而我...我需要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
我想抗议，想说没有他我做不到。但当我看到他眼中的决心时，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。哥哥这些年为了我牺牲了太多，他需要自己的生活和救赎，就像我通过成为“送灵人”找到了自己的救赎一样。

“你会回来吗？”我小声问。

“当然。“他揉了揉我的耳朵，就像我小时候那样，”这里永远是我的家……”

河水轻轻拍打着岸边，我蹲下身，将手浸入水中。微弱的亥力让我感知到水流的走向和温度。今天的河水很平静，适合送别。

一声呼唤在我耳旁响起：“小兔子？小兔子！你怎么又在墓地旁边睡着了，不怕着凉吗！”他的声音，让我在恍惚间好像认为哥哥回来了。“是执教大人呀，多谢你的关心了。我这就回家…”说是感谢，更像朋友间的调侃。

“逝者只是渡过了河，”我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河流，“而我们终将在彼岸重逢。”

（完）